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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rch 17, 2019

上海城记|海上2046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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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2046》公映后,2046店里多了一批热心顾客:“你们叫这个名字比王家卫要早啊。”仿佛要怂恿老板打官司。林帆觉得这事滑稽,在上海图书馆对面的咖啡屋讲给我听,隔壁坐着薛亮,这次采访由他促成。
那晚,林帆迟到了,进来先招呼,声音和身形之浑厚,像重金属乐队的贝司手。我们是头一次打交道,其实以前见过,在他开的2046店里,在摇滚大牌的上海演唱会现场。我们这代听摇滚乐的上海人大都知道林帆,就像听广播节目的知道孙孟晋,看音乐杂志的知道阿瑟。那代人,不可能没在曲阜路三兄弟手里买过打口,肯定觉得一张影碟在2046卖得比大自鸣钟贵,但是如果你想在上海买到全国范围地下发行的唱片,广义的中国摇滚乐,以及衍生出版物(如左小祖咒的小说《狂犬吠墓》),那么在“前淘宝时代”,2046几乎是唯一的答案。

1996年燕园剧社在复旦中央海报栏合影,纪念张炬逝世一周年。照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一切得从千禧年讲起。当时还在银行上班的刘磊看了王家卫的电影《花样年华》,片中一闪而过的房间号码后来成为他和林帆合开的音像店的名字。开店卖地下摇滚乐这件事情当时在上海并无先例,他们是一时冲动,或者说是夙愿成真。这和同年五月去北京看首届迷笛音乐节也有关系。同行的还有惊弓之鸟乐队的吴建京。既然来了皇城,付雄的唱片店势在必行。大名鼎鼎的付雄藏在新街口的一家音像店里,更确切地说,他只是租了几个柜台。在那里,刘磊他们第一次听到了杨一。杨一当时几没名气。刘磊敏锐地预感到,这是中国的Bob Dylan。
六十元,刘磊买了一张杨一的正版专辑。本着对付雄那家店的好感,加之上海能买到正版摇滚乐的渠道实在太少,他们想和付雄合作,最后选择自立门户还是因为代销太麻烦,怕算不清楚。在回沪的绿皮火车上,他们因为没买到座位挤在车厢的连接处,晃晃悠悠过了一夜。难为林帆那么庞大的身躯——在吴建京的回忆里,那一路尽是头脑风暴,甚至是开书店的决心,刘磊还聊了他喜欢的Seven乐队,聊了大环境,多数人对在上海搞摇滚乐不抱希望。次日,天蒙蒙亮,他们一起冲到餐车找座位补觉。
开店是刘磊的主意,2046这个名字亦是。这串数字吸引他的是未来,未知的不确定性。店址选在复旦和同济之间的国定路,门牌号码298,一开始房租极便宜,每月一千八百元。〇〇年的十一月正式营业,起初有三位合伙人,刘磊、林帆、王如易,启动资金每人出两万五。王如易当时在虹口区开了一家音像店,西北狼烧烤隔壁,卖盗版CD,有很多4AD厂牌的专辑,也卖过打口,拉他入伙是因为他有执照。但是那张执照不能销售CD和影碟。开店之后,王如易基本就没来过,不久便主动退出。
2046店内,正中的碟架卖的主要是国内的正版摇滚乐。
分碟架销售打口,图中可见日版CD的侧标。
想起英国双人乐团“宠物店男孩”的早期金曲《机遇(让我们大赚一笔)》,刘磊和林帆的配对倒像是上海版的“唱片店男孩”,他们要唱的曲目是《机遇(让我们一起摇滚)》。至于什么是摇滚,2046就是东家喜欢什么店里就卖什么,包含本地买不到的摇滚杂志。最早《我爱摇滚乐》、《通俗歌曲》在上海的书报亭是见不到的,他们直接问外地的编辑部订货,后来这些刊物才在文庙的批发市场出现。还是忘不了杨一。他们通过付雄进了一批杨一的专辑,销路很好,店里天天放,大家都很喜欢。在2046之前,上海只有朱敏的紫杉裁缝店短暂寄售过本土的摇滚乐。二十多年过去了,朱老师还是最喜欢六七十年代的老摇滚,还在设计服装,开摩托车,我和刘磊的采访就在他那位于陕西北路的工作室完成。刘磊姗姗来迟,给热情的东道主带了三林镇的手工八宝饭。有些日系雅痞的刘磊,还是2666图书馆(文学主题)、夏布洛尔咖啡馆(电影主题)的创始人,不过,那些故事都发生在2046翻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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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6最初的人设是国内摇滚和独立电影。
两位东家喜欢摇滚乐得益于打口和拷带。上世纪八十年代中,上海出现了一种另类职业——拷兄。林帆在接触到打口带之前是听香港流行的,但是听得蛮偏门,只碰没有名气的,比如黄宝欣、蒋志光,这些另类货只有拷带。后来拷带里出现了Pink Floyd和Dire Straits。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在卖拷带的地方发现了打口带。当时他看《音像世界》,也只有这本杂志介绍欧美音乐,其他的音乐杂志像《通俗歌曲》还在介绍董文华。林帆听摇滚也没有人带,就靠《音像世界》指路。那时候,打口磁带不仅出现在延安路“中图”隔壁的弄堂里(我们能在张建亚的电影《绑架卡拉扬》里一窥当年的“中图”风采),还在杨浦五角场广泛分布,那块热土就是今天万达广场外面那个公交站的位置,以前是新华书店,打口贩子就在书店门口活动。还有就是四川北路沿线,最有名的那家藏在胜利电影院的隔壁弄堂。当时上海能买到这种东西的地方非常少,只要听说了,林帆必定去探究,那时候淘碟是把上海整个兜一圈,只要有空,肯定要兜一圈。
1980年代的拷带(右下),1990年代的打口(左下),一代人的摇滚启蒙。
五角场的“打口热”持续到一九九五年左右,因为非法摆摊被工商取缔了。同时期,林帆结识了刘磊。
一九九四年的夏天,刘磊考进复旦大学,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林帆是在复旦南区的门口。那里时常会有打口贩子出没,不过林帆来得比较少,后来熟了,刘磊问他买过刻录CD,一些老摇滚,一九九七年,一张刻录盘的专辑要价二十。
林帆摆摊是九五年以后,那年他认识了吴峻、姜为力,这两位是上海专业卖打口的,自己也听,吴峻后来组建了戈多乐队,与布拉格(前身是“布拉格之春”)乐队同为上海最早的后摇乐队。林帆第一次去姜为力的家里完全傻掉了,《音像世界》介绍过的东西姜几乎都有,比如4AD,这些尖货当时在打口市面极罕见。他认识姜为力是有一次放学后坐118路公交车,车子非常挤,经过复旦附中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到一群人在校门口摆摊,是那种二十五盘一条的打口盒子。一秒钟他就有了赶紧下车的强烈意识。
林帆看姜为力这样摆摊,有一种以贩养听的感觉,挺吸引他的。两人一拍即合——上午,先在东体育会路的上外门口摆,下午去复旦南区。刘磊从一开始就是姜为力的客户。杨浦区还有一个打口贩子,姓吴,后来常被人提及是因为他北漂改叫左小祖咒,延吉中学门口曾是他的地盘。林帆的邻居初中在延吉中学读书,也是从港台一直听到摇滚,当年他是左小祖咒的固定客户。
打口的老巢在华南的沿海地带。姜为力进货是让广东的货源直接打包托运,到上海了,他再去挑。林帆很少在上海进货,去过一次合肥,当时广东做得最大的那个人在合肥有一个据点,用于往北方发货。在合肥之前,林帆主要去南京进货。南京听摇滚的少,东西便宜,尖货又多。他和吴宇清(南京诗人,曾经在当地的广播电台推广摇滚乐)比较熟,去南京进货还会住在他家里。有一次,林帆从南京搞了十几张Napalm Death的打口CD,那时碾核的打口极少见,更何况是Napalm Death,那张专辑虽然打掉了一半内容,上海的乐迷还是蜂拥抢购,其中就有布拉格之春乐队的主唱尹达。
胡远行(左二)和崔江宁(左三)办了复旦的摇滚杂志《可能》。
尹达是林帆在复旦摆摊的第一个客户,因为摆摊,听摇滚乐的复旦学生他几乎全认识,胡远行和他走得也很近。胡远行和崔江宁(燕园剧社的时任社长,前任社长是诗人马骅)在复旦办过一本地下摇滚刊物。刊物的名字“可能”源自赵汀阳的《论可能生活》。供稿的都是校内剧社诗社的骨干,除了摇滚乐评论,《可能》还刊发诗歌。双面复印,骑马钉,一九九七年开春做了一百本,在校内以及校外的Hard Rock酒吧流传。我在某出版社的休息室,看胡远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往事呛人,尤其是涉及崔江宁的部分。日后成为作家的任晓雯因为《可能》还采访过他和崔江宁,任当时就读复旦新闻,也听摇滚乐。
胡远行(左)和马骅(右),拍摄于1999年一次戏剧演出后。
在梳理2046成长史的过程中,不断会有复旦背景的异人闯进来,他们受益于2046的文化推广,同时也反哺。尹达帮2046在《上海一周》写过整版推荐。林帆记得,报纸出来第二天,店里门还没开呢,已经有客人排队。刘磊当时还没辞职,从银行下班赶到2046已是下午六点,几乎全空的货架让他震惊,当天的营业额逼近六千块,平常只能做到几百元,最多也就一千出头。国定路的这一条街后来比较文艺、兴旺,2046可谓源头,另外就是〇一年“新东方”的落户。“新东方”与2046隔街对眺。林帆当时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只知是英语培训,沪上第一家,报读的人排到马路上。
刘磊有个同学,以前在城隍庙开了一家海报店,歇业转让,刘磊和林帆的一个朋友把设备搬到国定路300号2046的隔壁,改卖电影海报,店名受侯孝贤的影响叫“风柜”。“风柜”吹了大概一年,因为合伙人觉得不盈利,就关了。
滚海报业务也是2046的一道风景。
邻居里特别文艺的还有张笃(艺名竹马,戏班乐队的主唱)开的红翅膀琴行,〇一年年底改为壹天咖啡,新接盘的是姓孙的复旦学生,与燕园剧社有往来,店里寄售复旦出的地下刊物,办文艺片展映,放摇滚乐。日后在2046当过店员、和刘磊合开夏布洛尔咖啡馆的潘如侃对壹天咖啡记忆犹新:店的窗户上贴着Jim Morrison海报,里面席地而坐,那感觉太牛了。壹天咖啡还请杨一过来办了一场小型演出。刘磊去看了。设想2046能办这类活动吗?或者像陕西南路的季风书园,搞一些讲座。他没有把握。还是受制于场地。2046虽不做活动,但是沙龙的功力不遑多让,很多乐迷,或者周围高校的文艺青年相约周末来此淘碟,有时并不消费,光是聚众畅聊,这种文化枢纽的功能日后被大自鸣钟渲染到了极致,也即部分上海碟友念念不忘的“打口盛世”。但是在大家的音乐圣殿,总有供奉2046的位置,大自鸣钟再威武只能缓解欧美摇滚乐的供需矛盾,当矛盾指向国内之时,上海的市面仍是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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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帆听说乐评人郝舫的方舟书店自制摇滚海报,去北京,想进一批。在方舟书店的仓库,他见到了滞销成堆的《电动方舟》。这本地下音乐刊物由郝舫创办,在那个年代不但偏门而且高冷,林帆喜欢,全部吃下来,运回上海,十几年过去了,从实体店的货架改到淘宝虚拟店,还没卖完。
那阵子2046正式进军图书业,与其说是赚钱,不如说是烧钱。那时他们第二次搬家。第一次是二房东要装修,国定路一整排的房子预备改造,租金猛涨,2046被迫搬去邯郸路。2046的撤离重创国定路的人气,房东想请他们回来,开出优厚条件,譬如店面扩大。林帆利用新增空间布置了几排书柜,主推音乐、电影、哲学、外国文学的著作。这些书最初通过殷漪的朋友进货,那位女士在赤峰路的书店工作。殷漪曾是死亡诗社乐队的主唱,也是2046店员小顾的初中同学。女士后来从书店离职,2046进货改到文庙,一两周一次,又因为林帆认识先锋书店,南京也是渠道之一。
2046最早的两位店员是女性,一个是附近派出所的亲戚,帮街道解决就业问题对音像店有好处。她在2046做了两年,每天六小时。另一位女店员被大家戏称为“安徽刘若英”,容貌清秀,是自己应聘来的。之后的店员都是摇滚青年:一头金发当时在Junkyard乐队担任主唱的殷浩;林帆的同学韩小来,瘦长的社会青年,外表酷酷的,被店里放的音乐熏陶着留起了长发、听重金属;小顾一开始听金属,后来喜欢后摇,开始练琴,2046停业后改去琴行教琴,如今在业界小有名气。
还有更短期的几位店员:老朋友姜为力纯属帮忙;当时在复旦念法律的李文立,上课之余常来2046淘碟聊天,后来他成了布拉格乐队的贝斯手,毕业后在大公司当法务,因为煤气事故过早地离开了大家。李文立在的时候,有一次店里来了一个流浪歌手,说刚到上海生活拮据,想把吉他当给店里,李是热血青年,擅自借给他一百元。那位歌手,日后在五角场地区混得风生水起,出了书,还有了上海东区Bob Dylan的雅号。
潘如侃在2046当店员是〇五年,月薪一千多,收入大半换算成了洋垃圾。当时2046有几个柜台租给曲阜路碟枭申家老大卖打口洋垃圾,几乎每天都带几条新货,日本版CD为主。那时,潘如侃和店里的小顾还有其他碟友十点多上班,开门堵新货,圈内叫“开头箱”。作为应届毕业生,潘如侃在2046度过了也许是他人生中最悠闲最摇滚的半年,真正是“搪瓷七厂”——荡荡(逛逛)吹吹(聊天)吃吃(午饭是六元的豪华盒饭,比五元的标准餐多一个荤菜)唱唱(老大的唱片经常拆了在店里放)。在他的记忆里,2046最畅销的还是文艺片,老客户为主,散落在市区各个角落——这个学校的教授,那个高校的老师。他记得每次到新货,刘磊总要抽掉三张,那三张就是为三个人留的,他们属于文艺片统收,来2046按月结算。
停业之前的2046。
2046的实体经营终结于北京奥运那年,部分原因是行业崩盘,受网络冲击。这说起来有点滑稽,实体盗版不是从良,而是被线上盗版剿灭。铺面生意不好做,房租压力渐大,还有环境压力。因为迎接奥运会,全市对盗版音像制品的打击力度陡增,而民营的音像店能和盗版划清界限的屈指可数。2046卖文艺片,市面上流转的影碟盗版为主。文化局要冲。照规矩,每年是区里市里各冲一次,罚金都在五位数。
影碟的进货渠道也是重点打击对象。但是,一般开音像店的面对有关部门的审问都会装傻充愣,除非他们不想混了。当时坊间管影碟的地下批发市场叫“棚”,主要分布在虹口、闸北的居民区,或者地下室(一般由防空洞改造),比较隐蔽。有时“棚”也会落网——肯定是被人举报了。“棚”冲掉之后就会消停一阵,损失惨重,里面的货通常都在百万级,不过开“棚”利润也高,一年赚两三百万不成问题。于是,死灰复燃,重新给下家发传真,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最近出什么碟,CC版,中盛,英皇……下家收到后拿笔在影片的名字上勾圈圈,旁边注明数量,然后传真回去。上家收到再配货,有专门的物流系统,摩托车或者助动车,一家一家送上门。
仿佛都是前朝旧事。如今的上海,实体音像店几乎绝迹。
2046关门之后,有人盘下门面,把店招的数字6倒装,变成2049,残喘了几年,但是只做主流商业片。林帆把国内摇滚唱片的生意搬去淘宝;刘磊则在新闸路经营更亲民、大众审美的“天人影音”。两年后,刘磊和不同的朋友在静安别墅分别开了2666图书馆、夏布洛尔咖啡馆。2666和“天人影音”都在二〇一三年停业,对刘磊的影响之大,他把对西方摇滚乐、嬉皮士文化的热爱转投中国、日本的传统文化,开始接触茶道和佛教。夏布洛尔咖啡馆也不怎么赚钱,合伙人相继退出,刘磊赶时髦,在咖啡馆的后面做了一个小房间,用Airbnb民宿来贴补情怀。
林帆的淘宝生意磕磕绊绊坚持了几年,网店一关,2046彻底成了历史,只在两位合伙人的微信名留了一些血脉——2046林帆;小石头2046。
2046年离我们还很遥远,变与不变的承诺已无需挂念。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还有人在豆瓣音乐的专辑页面上点“想听”。当然,我明白,对于那些还未发表的新专辑,我们点“想听”如同是在定闹钟。那么,对于已成历史的音乐呢?你想听张学友的《吻别》,为什么不直接去三大在线音乐网站听呢?一切都是免费的。
难不成是为了2046的那个承诺?

去2666图书馆与文艺邂逅


2012-7-10 14:18:57
    在沪上文艺青年和伪文艺青年当中,2666图书馆的名字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去过2666的人大多会这样告诉你,“这里很安静,虽然灯光有点昏黄,但氛围很舒服。下午来这里可以点一杯饮料看看书、发发呆,要是碰上活动日,晚上还可以听一场图书讲座或看一部文艺电影。”而这家隐匿于繁华南京西路上闹中取静的静安别墅中一幢并不起眼的红砖老房子里的私人图书馆,除了为文艺青年们提供了一方劈情操的风水宝地,它还有着怎样鲜为人知的背后故事呢?




五个文艺青年办给文艺青年的私人图书馆   

    说到2666图书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人大概都会对这个由一连串数字构成的招牌充满几分好奇——“2666图书馆为什么要叫2666呢?”一种比较官方的解释是“这个名字源自于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最著名的小说《2666》”,但若要刨根问底,私底下,2666图书馆五个创办人之一的钱小昆会半开玩笑地告诉你,除了他们都非常喜欢《2666》这本书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觉得相比《1Q84》,《2666》更牛逼!因此取名“2666”,自然成了这群爱好西方文学,特别是喜欢阅读诸如《荒野侦探》、《拖拉机维修手册》之类拉美文学的创始人们的不二选择。
    追溯2666图书馆的创办历程,首先得说说它那五个活跃于媒体圈的老板们。文学杂志《天南》的编辑BTR、时尚杂志《ELLE MAN》的女编辑domanda、《东方早报》文化版记者石剑峰、2046老板、咖啡馆老板刘磊,以及跨界期货操盘手、咖啡馆主、撰稿人钱小昆,五个生活中的好朋友源于对文艺的兴趣和图书的热爱,共同出资创办了这家坐落于静安别墅136号、原先由舞蹈教室改造而来的会员制私人图书馆。
    自201156正式开业至今,不以公司运作、没有连锁经营和上市的计划,2666图书馆在沪上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仅仅凭着五个人的满腔热情,抱着玩玩看得态度,五个人将2666图书馆从最初勾画的一个可以提供阅读、看电影、听讲座的文化场所的梦想变为了如今在时髦文艺男女青年口中广为传颂的辟情操胜地。你能感受到,不仅是这里有一群有想法的老板们,置身图书馆之中,它还给你更多不同于一般图书馆、独立书店和咖啡馆的个性之处。


坐在和平饭店的旧座椅上听一场大师讲座

    推开2666图书馆黑色油漆大铁门,通往大堂的过道有些黑暗,一侧是一间隔出来的摆着餐具、制作茶点的厨房,另一侧则是一张大长桌,上面堆满了封面花花绿绿的杂志和图书。走进大堂,三面墙壁是三座落地书架,两只相连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本,而最右边的一面书架相对狭小,书架和倚在书架前的桌子上,则放着上世纪6070年代的老台灯、旧式手风琴、一些原创的明信片、独立唱片和为老板朋友们代售的手工皂。门口转角处的皮质三人沙发、沙发上方墙上隔板上摆着的老式台钟和老照片、用樟木箱做的茶几、书架旁的几张印花扶手座椅、大堂中央围着主桌的十来把墨绿色绒布椅子……稍加留意你便发现,这间只有40多个平方大小的图书馆,虽然地方不大,但却到处充满了时下流行的vintage风格,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显得特别有年代感。而说起这些大大小小的家具摆设,其实并非是做旧的仿制品,而是由老板一点一点淘来的,比如那些发旧的墨绿色绒布椅子,就是从和平饭店收购来的原汁原味的老物件。你若也喜爱这些复古家具,甚至产生挪回家的想法,那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为好,因为老板钱小昆明确表示——“不卖!”
    别看这里的装饰装修得噱头十足,事实上,这里开过的讲座、放过的电影更有说头。由于这里的几个老板都是文艺爱好者,工作又大多和媒体有关,因此他们隔三岔五便会邀请一些圈子里的相关朋友,以及时下热门的、有知名度的作家、艺术家、摄影师等来2666图书馆开讲座和见面会。回顾2666图书馆去年举办的活动,不可谓不辉煌:设计师、策展人欧宁的“做书”讲座、译者周嘉宁的“写在身体上”读书会、作家张怡微的“时光,请等一等”读书会、印度诗人Panchali Mukherji和英国诗人Richard Watkins的诗歌朗诵会……每一个来这里参加活动的嘉宾对于文艺青年们来说,他们的名字都有着极大的“杀伤力”。然而尽管如此,仍然还有计划外的“意外状况”出现,据老板钱小昆说,某晚9:30左右,台湾知名导演、作家吴念真的突然造访就着实令他们惊喜了一把。那晚吴念真逗留了2个多小时,交流的氛围相当好,吴念真本人也相当开心,还聊了很多他自己以前的故事。
    而除了与书籍有关的活动,2666图书馆也经常举办电影放映会,同样精彩纷呈。虽然只能通过微博预约,加上场地有限,限制了一部分人的观影,但不收门票、只需要点一杯饮料即可观影的低门槛,还让这里每次的电影放映活动总是座无虚席。不过和一些放映电影的咖啡馆或独立书店不同,2666图书馆与资深媒体影评人图宾根木匠合作举办的电影沙龙,秉承着“以播放文艺电影为主,特别是播放以文学名著改编的电影”的原则,因此你在这里看不到市面上大影院正在热映的商业大片,却能安安静静地欣赏诸如《呼啸山庄》、《黑蝶漫舞》这样的文艺佳作,相信这也是众多影迷慕名而来的重要原因之一。据说,举办讲座或是电影活动的时候,有时老板们也会来参加,因此,碰巧的话,你还能给他们提一点关于2666图书馆的改进建议,说不定下一次就能实现你见到某位作家或是观看某部电影的愿望!


遇见绝版好书一本,邂逅怪品味宅男一枚

    尽管2666图书馆活动丰富且精彩,不过这里毕竟是一家私人图书馆,因此它家满屋子的藏书不得不提上一笔。如今看来,多到恨不得当地毯铺在地板上的图书、期刊,其实在一年前刚开业那会儿,并没有像现在那么多。那时,2666图书馆的书籍大多是由五个老板各自贡献的自家藏书,类型以文艺作品偏多。现在,2666图书馆与湖南文艺出版社、译文出版社、华师大出版社、企鹅出版社等国内外出版机构合作,加之,一些热心读者和即将离开中国的老外客人的捐赠,图书的数量不仅日渐丰富起来,也增加了许多文艺书籍以外的品种,类似《马未都说收藏》、《激荡三十年》这类时下的畅销书,以及一些金融类、科普类的书籍,都能在书架上找到。由企鹅出版社捐赠的三格贴着企鹅标志的外文书架,还成为了2666图书馆的一大特色。而在读者捐赠的图书当中,一位父亲曾是俄文老教授的客人,在他父亲去世后,还将他父亲的原版小说赠送给了2666图书馆,这些珍贵的图书也为图书馆增添了一批可称得上镇馆之宝的收藏。
    然而,什么样的人会成为借阅书籍的常客?什么类型的书又是最受欢迎的呢?2666图书馆每天接待客人的闵小姐最有发言权,在她眼中,2666图书馆是个气场太奇怪的地方、一个宅男、处男、gay、剩女的乐园。她的博客里有一段话是这样描述2666图书馆的——“这是个由拉美思想统治的超级开放自由的地方,包容性极强。有时候随意得过分。这里上至老板下至熟客都是都市边缘人物,但又在主流市场混得游刃有余。”据介绍,来这里的客人中都相当有特点:爱黑泡泡的戏剧男孩老想泡妞,策略虽多,但没有一次实践成功过;老想找炮友的清新重口味gay,英伦范儿的清新外表下藏着豚鼠系列的重口味;喝酒抽烟的吃货喜宝,是个女权主义的双子座,嗓门很大,但工作能力强,爱展示个人生活……虽然没有精确统计过,但来这里看书的多半是出生于上世纪7590年代、个性迥异又视2666为心灵归宿的客人。当然,这里还会有一些不计任何回报的熟客常来图书馆里帮忙,也算是这儿的一道风景。而从去年的借阅率排行榜来看,最讨客人们欢心的图书《1Q84》和杂志《INK》,倒也还蛮符合2666所倡导的小文艺、小清新路线,可见2666虽然常有“怪咖”出没,终究骨子流淌着文艺的血液。
    创办1年多来,2666图书馆依靠口碑营销,在书业整体不景气的情况下,成为了一家独树一帜的文化场所。“不做轰炸式的营销,对路就会来!”以开心为经营目的,不以连锁、上市论成败,2666图书馆就是以这样一种自信和淡然安静地隐匿于静安别墅里的老房子之中。面对未来,老板钱小昆说,他希望将2666图书馆能一直办下去。与此同时,作为静安别墅另一家咖啡馆——夏布洛尔的合伙人,他表示今后他还想再开一家复古风格、以销售手工首饰为主的古董咖啡馆,让更多喜欢vintage的朋友,找到一处休憩的好地方。


采访花絮(一)
    采访之前,被告知将会和五位老板中的一位碰头,但不清楚具体会和谁见面。然而,亲切随和的老板钱小昆的出现,不仅带来了1个多小时的轻松谈话,也带来了他本人与2666图书馆的一段姻缘佳话。原来,就在今年5月步入婚姻殿堂的钱老板与他的新婚妻子就在2666隔壁的、由他开办的夏布洛尔咖啡馆相遇相识,而浪漫的求婚大戏则正是在2666图书馆上演的。虽然谈及此事钱老板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对于时常有宅男剩女出没的2666图书馆来说,老板的爱情故事使这里更增加了几分浪漫的味道。期待爱情火花萌发的你,说不定也可以来这里碰碰运气!

采访花絮(二)
    采访当日正值周三,原本以为这样一个工作日的午后,并不会有什么人来此光顾,谁曾想到,正式访问开始之前,却在这里偶遇了一对来此自习的老外和他的翻译,于是,便有了和2666客人的一次亲密接触。
    外表帅气的老外来自美国,在日本东京生活多年,自学中文半年后,带着对中国的好奇和提高中文水平的愿望,一周之前踏上了前往中国的旅途。上海是他中国之行的其中一站,而2666图书馆则是他上海之行的其中一站。因为在东京的时候就非常喜欢泡各种特色咖啡馆、酒吧和小店他,来到上海之后也将探访有意思的咖啡馆和小店作为行程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拜访2666图书馆,就是冲着它的“高知名度”而来——他说他得到了很多关于这里的“推荐”。当问到他对于这里的感受时,这个能说一点点中文的腼腆小伙子,用标准的汉语发音回答到“喜欢!”,同时他还特别提到了喜欢图书馆当时正在播放的背景音乐。
    然而,在完成采访即将离开之际,先前聊过天的老外和他的翻译仍然在书店当中的长桌上认真的自习着……


TIPS:会员那点事儿
    根据申请时间的长短,2666图书馆的会员被分为ABCD四个档次,并收取相应的费用,比如交纳100元费用,你就可以办理1张有效期为1个月的月卡。如果你是资深文艺青年或者铁杆书虫,又或者是个热衷交友聚会的社交积极分子,那么你则可以选择办理有效时间更长、费用累计优惠幅度更大的季卡(266元)、半年卡(466元)或一年卡(806元)。当然,这里为像你一样的同好准备了很多福利,比如:会员不仅可以参加每月由2666图书馆组织的图书会和各种其他活动,而且还可获得由2666图书馆提供的双周电子书讯;相对一般顾客,会员在店内购买图书、食物、饮料等的时候,也能享受一定的折扣;此外,对于特别喜欢看书的会员来说,2666图书馆所提供的免费为会员代购图书的服务,可谓相当贴心。至于更多入会细则和会员便利,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关注一下2666图书馆的豆瓣小站及馆内公告。

相关链接
店名:2666图书馆
地址:上海市南京西路1025弄静安别墅136
电话:021-62103526
营业时间:13:00-22:00(工作日请电话预约)
微博:http://t.sina.com.cn/2666library

Tuesday, August 28, 2018

威妹離開一年多,我在今天的自由副刊寫文紀念她。
這文章也收錄在剛出版的「城愁」裡(聯合文學)。
威妹
威妹離開的那天,我從外面回家來,一啟門就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我輕輕喚叫了幾聲威妹,卻沒有任何的回應。
於是,我安靜地四下探查威妹的蹤跡,發覺她一直靜靜地臥身在老舊瓦楞紙的貓屋裡,用熟悉平靜地眼睛望著我。威妹已經十四歲,那幾個月不僅老態明顯,上下樓梯都顯得吃力,甚至逐漸對吃食也淡無興趣。
我記得她剛被送來寄養的時候,正是矯健壯碩的青春貓,輕輕鬆鬆就能躍上我的書桌,尤其奔馳上下樓梯的時候,還要故意踏響金屬板的階梯,發出怦怦砰的節奏,顯示她迅速傲人的來去身姿。
威妹天性並不親人,初來那時顯得特別緊張不安,大約要到半年後,才忽然對我發出喵喵叫聲,讓我大感吃驚意外,因為我一直以為威妹是不能言語的啞貓。我出入作息並不規律,擔心威妹吃食受影響,就用大碗裝著滿缽的貓食,好讓她可以不虞匱乏。後來發覺威妹體型長得巨大胖碩,才警覺是否不能這樣任意餵食,但有人安慰告訴我,說這其實是幼年結紮的自然反應,何況又是天生必然大隻的橘貓,才讓我的罪惡感稍得鬆解。
但是威妹肢體還是相當碩大,我帶她去診所看病,連醫生都說她稱的體重,已經勝過其他所有來過的貓隻,建議我要注意她的飲食管理。我確實換了減肥用的貓食,也控制每日飲食的份量,但是威妹本來就不太能接受貓食的任意更換,於是立即顯現出不願飲食的淡漠情緒,反而讓我著急不安,終於還是換回原本的品牌口味。
威妹初來時並沒有名字,我就用喵喵喚她,後來逐漸會在臉書上貼她的照片,別人問起時有些尷尬,就私下為她取了威妹的名字。威妹並不知道、也從來沒有接受這個名字,這僅是我說及她時,自己用的私下稱呼。但是我覺得威妹完全是名符其實的恰當稱號,因為威妹的型態豐腴、神色傲然,從來不理會他人的使喚,確實有著威風不可欺的凜凜架勢。
威妹長年與我相處,也逐漸有著相濡以沫的默契,譬如我回家一啟門,必然會見她端坐在門前迎我,或是我只要想臥床讀書或睡覺,她必會一旁安靜相伴。可是,威妹也不喜歡渲染與跨耀這樣的情緒,一旦見我入門坐下脫鞋,就要優雅自己轉身走去,完全不做多餘停留。威妹還不喜歡被人抱擁,會露出不舒服難耐的神色,然後自己掙脫而去,有時還要爪印勾破肌膚。
但是,我如果喚叫她過來,威妹就會喵喵相應,並且走身過來廝磨我小腿,咕嚕回應我撫頭的動作。威妹肢體巨大威嚴,但她其實完全不敢出門半步,原因為何我也不明白。或許,因為曾經一次有人來修理洗衣機,大門半掩沒有扣牢,威妹就順勢走出門去,到我發現時已經不見蹤影。我四處呼叫都找不到,只能在家門口放上她的貓食,希望她能辨識認得家在何處。
結果隔二夜的睡眠中,我忽然聽到喵喵喵的疾呼聲,立刻醒來去啟門,果然威妹尋回來歸處,面目神色看起來略顯驚惶,背頸皮毛彷彿經歷廝打,有一大塊脫落不見。我既是意外也心存感謝,之後門戶特別小心緊閉,但其實在那之後,威妹就對出門避之唯恐不及,包括若是想要帶她看病,都一樣千難萬難。
我一世從來沒有養過寵物,半是因為母親愛乾淨,嫌貓狗骯髒難料理,另外也是我的天性,從來就疏懶怕麻煩,任何身外事都想遠置摒棄,真要去照顧一隻活生生的寵物,想來就是不可能。威妹會進得我屋來,最初是答應為了熟人救急,沒想到臨時的救急,卻終於演變成了久居,而自己也在這樣的無心插柳情況下,適應並接受與一隻貓共同的生活。
威妹後來逐漸老邁,肢體神色都顯得鬆弛緩慢,連她喜歡趴躺停留的沙發,攀爬上去都有些困難吃力。同時間,我也注意到她的飲食份量漸少,而睡覺不動的狀態,卻是越來越久。心裡大約因此明白,威妹畢竟已經老了,而且她總是要離我遠去的。
所以,那夜我回家見到威妹躺在瓦楞紙貓屋裡,就明白是分離的時候到了。我靠過去撫摸她的頭頸,輕聲問她是否都好,威妹沒有回應,就垂眼望著貓屋前的木地板,神態十分鬆弛平靜。我起身去端來一小盆水,示意威妹喝些水,她就略略抬頭舔了幾口,彷彿在安慰我慌亂的期望。
然後,我們就這樣坐伴著彼此,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多久。威妹終於逐漸翻胃般地作嘔起來,整個身軀難受地抽促著,我用手撫摸著她的肩背,嘴理念著安慰無用的碎語,終於看著威妹逐漸平靜下來,優雅臥倒在她鍾愛的瓦楞紙貓屋裡,身姿一如她從來一直有著的尊貴與堅定。
晚上我詢問了友人處理事宜,在等待著代辦殯葬的車子到達時,我將她安置入她平日愛窩身的紙盒裡,剩餘的空間都布滿橘色和白色的鮮花。她的神色顯得安詳從容,肢體與花朵相互襯映,非常美麗合宜。
接送的車子到達時,我把沉甸吃重的紙盒,交代給顯得恭謹的年輕人,拜託他要好好處理威妹的後事。年輕人點了點頭,然後再次問我確定不要去看火化的過程,也不要有任何的骨灰保存嗎?我說都不要了,就這樣子吧。
威妹就這樣子的離開我們十年的共處生活,完全輕輕悄悄也不發任何言語,一如她那次意外的走失去那樣,就瞬間消失出我生命的不見了。
只是,我知道這次威妹不會再來呼叫我,並且讓我為她再次夜半啟門了。

Wednesday, August 8, 2018

偏見書房 自由定價即售600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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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見書房藏身工廈,店主范立基是資深「書蟲」,幾十年來,收藏書籍逾6,000本。許頌明攝
■偏見書房藏身工廈,店主范立基是資深「書蟲」,幾十年來,收藏書籍逾6,000本。許頌明攝 
兩個月前,范立基本來已打算關掉偏見書房。怎料,他在租約期滿前推出「自由定價」的新措施,竟意外吸引很多人來買書。於是,他決定繼續經營下去。

賣二手書 香港地細貨源足

「當時都有幾十人來,每人平均買10本書。曾有一個人靜悄悄地拿走20多本書沒有付錢,但大部份都很乖,會付合理價錢,有一成人更願意給多些錢,以支持書店。」短短兩天,范立基已賣走600多本二手書。
46歲的范立基從事投資,但他同時是一個資深「書蟲」。幾十年來,他收藏書籍逾6,000本,亦曾開一間叫「閒閒書園」的簡體字書店。6年前,他在葵涌工廈租了一個單位,以擺放他的藏書和酸枝家具。至去年,他決定開放他的私人寶庫,與其他愛書之人公諸同好,並將書店取名「偏見」,意指「在偏僻的工廠大廈內遇見一些書或人」。
雖然推出自由定價後,偏見在短時間內吸引了媒體和大眾的目光,但顧客也是匆匆的來、匆匆的去。在訪問當日早上,也只見一人登門,偌大的房間在茫茫書海中更顯冷清。
然而,范立基仍然對經營二手書店有一定信心:「香港租金高昂,很多人沒有空間保留書籍,都願意低價售賣或送書給二手書店,所以貨源相對充足。」
愛想新點子的范立基亦覺得,香港的獨立書店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獨立書店一定是難做,但永遠都有得做,而且可以很精彩。香港就較少很矚目、令人興奮的獨立書店了。像香港未有24小時書店,但深圳、廣州都有。你看日本、台灣的獨立書店好像很成功,其實他們是投放了很多創意和嘗試。相比起來,香港的努力是少了一點」。 

森記圖書公司「想香港人有得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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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記陳琁堅定地守着書店,因為「現在香港還有一點空間,我喜歡多元化,外面不給你看的,我自己入」。王心義攝
■森記陳琁堅定地守着書店,因為「現在香港還有一點空間,我喜歡多元化,外面不給你看的,我自己入」。王心義攝
40年過去,57歲的陳琁依舊在北角一個舊商場地庫,守着幾百呎的森記圖書公司、4萬多本書籍和20多隻流浪貓。自言有點病態的她受不了書店有絲毫凌亂,每晚都獨自收拾到翌日早上才回家。
陳琁4年前多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晚,她會抽一點時間校書。每當發現新版偷偷改了字眼,她就做個記號,整本書用螢光筆畫得斑斑駁駁。
原來,當時她收到聯合出版集團轄下一家出版社再版的中國歷史書,八卦看了幾頁,便覺不妥:「它把中共建國歷史分為『解放前』和『解放後』,解放前放了張蔣介石的相片,人人衣衫襤褸;但僅僅相隔1年──到1949年的『解放後』,放了張毛澤東的相片,人人像時裝模特兒一樣!那時我想,很像我小時候在大陸看到的書。」自此收到那家出版社的書,陳琁也多退回去,不想放在店裏賣。
「以前它們是很粗暴地刪減,現在都改得很暢順,很多人就會不小心『中招』了。而且這些書都放在三中商賣,圖書館又從三中商入貨。」陳琁越想越覺恐怖:「現在仍有很多中國人來買書,因為覺得香港出版的書可信,但原來香港現在也有假嘢。」
身為獨立書店老闆,陳琁可以做的都盡心盡力。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由同一家出版社出版的《日本論》,給記者看裏面夾着的一堆紙,「這個版本換了序言,寫得不好,我把幾火,影印了舊版的序言放進去。」同事笑她:「你賣一本書賺那丁點錢,那些錢就用在影印這堆紙上了。」她說:「至少讓人知道呀!有得選擇呀!」

傘運覺醒 不閱讀不會思考

陳琁在廈門長大,父母親都是集美航海學院的教師。文革時,父親被下放,母親被調到圖書館編目,陳琁自此沉迷書海:「那時簡直是狂吞,借書時很感動,心跳得很快。」文革一結束,父親一句「不可以讓小朋友在這個環境長大」,把陳琁帶來了香港。
當時,文革後的大陸和戒嚴中的台灣資訊封閉,很多書籍都遭禁制和銷毀,香港成了華人思想集散地,很多小型出版社和獨立書店應運而生。陳琁甫來港已覺如魚得水:「在大陸真的很枯燥,只有《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繙譯書也只有蘇聯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香港就真的百花齊放,我完全迷上了。想看武俠小說就去陳湘記;想買功夫書就去馬健記,想買相書就去上海印書館……」
當時正準備升讀大學的陳琁,機緣巧合下來到森記圖書公司,後成為店員。八十年代初,老闆移民海外,森記交由陳琁接手,她也樂在其中,轉眼便是40年。
陳琁從來不特別細想獨立書店的意義,只因本身愛書如命,才一直守着小店。直至雨傘運動,她才驀然驚醒。「當時來書店的客人,很多買完書後就會去金鐘。我們的價值觀一致,我從來不知道社會上有人反對雨傘。後來同事告訴我,書店以外的人都是一面倒地反對,那時起我才知道甚麼叫『藍絲』。」陳琁由此意識到閱讀的重要性,「愛閱讀的人想要求真。不愛閱讀的人長期接收,不會獨立思考,不習慣問點解。原來書真的很重要」。
2000年以降,是香港獨立書店歇業潮的開始:東岸、學峰、洪葉、青文……曾盤踞旺角和銅鑼灣一帶的二樓書店如骨牌般倒下。捱過多個驚濤駭浪的陳琁幾年前起,也要向銀行借貸,以應付書店開支。
陳琁反而更堅定:「現在香港還有一點空間,我喜歡多元化,外面不給你看的,我自己入。我想香港人有得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