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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une 18, 2018

书店】文自秀何妨一上楼书店:偏嗜鲁闻,转爱立体(下)

原创: 图文|韦力 芷蘭齋 4月27日

1993年,文自秀在英国攻读硕士学位,她的专业是艺术行政。文自秀说,她原本的志向并不在此,因为喜好古书的原因,使得她想修古物修复专业,更何况爷爷是位收藏家,家中的所藏使她对古物有着特别的情感。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教授此门课的英国教授却不接受文自秀,她去听课时总被赶出来,那位教授认定她是日本女子,总说女子不应搞修复应当去学拍卖。然而文自秀对拍卖没有兴趣,于是在别人的劝导下,她转修艺术行政。

文自秀说,修这个专业对她有难度,因为在大学时她的专业是英文,故对西方艺术史不了解。当读到头昏脑胀之时,她为此哭过多回,她有一次因为神情恍惚竟然在楼梯上摔断了右臂。可能是朋友们为了宽慰她的心情,那些人知道她有买书的癖好,于是不断有朋友带她去转英国的书店。某次她还参加了伦敦举办的一场小型拍卖会,她在那个拍卖会上看到了一本跟黛安娜有关的立体书,此书在构造上的奇思妙想吸引了文自秀的眼光,她将此书买了下来。从此之后,凡是看到喜爱的立体书,她都会想尽办法买到手。

邮购来的立体书

2004年到2014年间,因为工作的原因,文自秀不停地前往国外,只要有空她就继续买书。以她的话来说,不买书太痛苦。后来,她在整理自己的藏书时,发现自己多年积攒下的立体书颇具规模。能有这样的成就,以文自秀的话来说,这正是源于立体书制作难度很高,所以存世量有限,而她的努力购求,使得这方面的所藏成为了中国人中最大规模者。

我好奇于国外有没有相应的立体书收藏家,文自秀说,国外也有这样的专题藏家,但国内却没有。正是因为很多人不懂立体书的概念,总把该书视之为玩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此话中所说的不懂行者包括我在内。文自秀强调立体书是百分之百的手工制作,虽然这样的书版本价值较少,然而立体书的美学和工艺学的学问要比其他的书多许多。

神奇的故事

有趣的童话

正是因为文自秀在立体方面的不断努力,使得她的这份专藏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2015年底,有人从北京前往台北来找她,想让她在北京办一家立体书博物馆。而在此前,文自秀并没有这样的打算,经过此人的多次说服,她终于同意拿出自己的书来北京办一家这样的博物馆。

对于这件事,2016年6月20日《北京晚报》上有记者叶晓彦所写《暑假如何玩得高大上,去北京首家立体书博物馆》一文,该文先对立体书作了如下定义:“立体书也称作可动书,指的是通过翻、拉、旋转等方式,用立体形式展现在平面纸页上的书。立体书已经有700多年历史了,如今,童书逐渐成为立体书出版主流。”而后谈到了这些书的来由:“为了让孩子们能看到更多更棒的立体书,一位台湾籍女老师带着她十几年的藏品来到北京,落户大兴古老月季园,建起了北京第一座立体书博物馆。”

另一本书的封面

打开后,却是十字形

关于这些立体书是何以从台北运到了北京,记者在文中引用了文自秀的所言:“说是扛,一点儿都不夸张,因为每本立体书都很重,两三斤很正常。截至目前,陈晓颖一共收藏了1000多本,来自世界各地。立体书的工艺复杂,邮寄可能会造成书本的破坏,因此她都是‘人肉背回’。‘为了这些书,我坐飞机专挑商务舱,因为可以带更多的行李。’每次她买书回国,都要背着十几公斤,手上再提十几公斤去赶飞机。”

这是何等的不容易,尤其当我知道文自秀历右臂曾经骨折之事,她为了自己心爱的书不受损伤,竟然靠个人一次次地背过来。而当这座博物馆建成之后,她却能做到“功成而弗居”。但她在立体书方面所做出的贡献却是有目共睹的,这正如老子继续的诠释: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这一本有些专业

立体的图也同样专业

男孩应该更喜欢这一类

文自秀在立体书方面的贡献并未止步于此,几个月前,我们再次见面时,她告诉我说,自己在朋友的支持下,注册了一家出版社,而此社则专出立体书。如此的执着,令我吃惊,我问她为什么要专办这样的出版社。她告诉我说,自己不断地收到别人的提问:为什么立体书基本都是西方人制造的,而中文书却如此稀见。她对此感到了不平,于是她想创建这样一家公司,而其所制作的立体书则专以中国传统文化为主。她说可以通过这样的制作,让外国人对中国文化能有更加立体的认识。她说自己亲自参加立体书的设计,当然也会请相应的设计人员作艺术上的改良。而后,她向我讲述到立体书的几个设计方案,而我听到最奇特者,则是她想把立体书做成线装本。由此而让我了解到,虽然她现在偏好立体书,但对于线装书的情感却丝毫未曾淡漠。

2017年9月,文自秀找到我,她说明年的台北书展期间,仍然会举办一场公益活动,而书展的组委会委托她找我来商议,想请我跟王强先生和詹宏志先生搞一场对谈。我早闻这两位先生的大名,王强先生收藏西洋善本在华人界很有名气,而詹宏志则是台湾出版界的著名人物。能与他们对谈,想来会让我学到不少的知识,于是就欣然答应此事。同时,我跟文自秀说,自己正在写一本关于古旧书店的书,而她原本也藏古籍之好,故我想写一写她的何妨一上楼。文自秀说当然没问题。

几联加在一起构成完整的图案

用手一翻,书中的城堡就建成了

文自秀创办的立体书出版社的办公区位于台北市的一片老城区内,而这一带如同北京的798,颇具文化气息。我在她的的办公室内第一次见到了藏书家王强先生,虽然在此前我在照片中早已看到过他的英姿,但见到本人时依然惊艳于他身上透显出的艺术气质。虽然我知道王强先生是某家天使投资基金的股东,然而他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商业气息。我与他的聊天可谓一见如故,而这也更加让我感念文自秀的美意。

趁别人不注意时,她狡黠地跟我说:“藏西书和藏古书最有名的两位藏书家却在我的撮合下进行了历史性地第一次握手,哈哈哈!”

立体书出版社办公区

架上陈列的立体书

果真立体感十足

这间立体书出版社布置得简约大方,因为此时已是下班时间,办公室内仅有文自秀一位,同时前来者还有茉莉二手书店的老板戴莉珍女史。几人坐在她的办公室谈天说地,话题当然离不开一个书字。而我则好奇于,她所藏的立体书。文自秀说,这方面的藏品一部分在北京的博物馆内,还有一些在她的仓库里,而出版社内仅摆放了少量的标本。我细看这些标本,果真感到了构思上的巧妙,但因固有的思维定式,使得我对这些尤物无法发出遇到古籍珍本时眼睛里不由自主冒出的贼光。

文自秀部分藏书

这应该是设计立体书的参考之物

旧平装

出版社内的其中一个房间乃是文自秀的藏书室,里面陈列着一些日本名家著作的签名本。我对日文基本看不懂,但那些作者的大名却早已如雷贯耳。翻看着这些书,能够感受到作者在签名时给这些书所增添的温度。而我在她的办公室墙上还看到了书展期间对谈的招贴画,上面印着王强和我的大名,詹宏志则换成了文自秀。文小姐向我解释说,对谈期间詹先生因为临时要务须赶往英国,故而,展会方让她来替代詹先生与我二人对谈。能有熟人来主持这样的对谈会,想来更为轻松愉快。

文自秀部分藏书


这应该是设计立体书的参考之物


旧平装


出版社内的其中一个房间乃是文自秀的藏书室,里面陈列着一些日本名家著作的签名本。我对日文基本看不懂,但那些作者的大名却早已如雷贯耳。翻看着这些书,能够感受到作者在签名时给这些书所增添的温度。而我在她的办公室墙上还看到了书展期间对谈的招贴画,上面印着王强和我的大名,詹宏志则换成了文自秀。文小姐向我解释说,对谈期间詹先生因为临时要务须赶往英国,故而,展会方让她来替代詹先生与我二人对谈。能有熟人来主持这样的对谈会,想来更为轻松愉快。


套书


日本作家名著


然而,我还惦记着文自秀开书店的经历。对于开书店的起因,傅月庵在其书中说过这样一段话:“文自秀开书店纯属偶然。双鱼座的她颇有‘人来疯’特质,新世纪后倦鸟思返,朋友打趣怂恿她开书店,加上在‘远流博识网’旧书区闯出名号,‘损友’越交越多,误打误撞,说说竟成真,就在和平东路上开起书店来了。”


然而这个书店开业后却十分火爆,可是没过几个月,这间书店就关门大吉了。为此,傅月庵在该篇文章的附注中解释道:“‘何妨一上楼’开业即成名,声闻遐迩,找书买书者络绎不绝于途,文自秀本来体弱,偏又人情难舍,勉力支撑,终于撑不住,二〇〇三年秋天起,暂时歇业。‘生意太好’所以做不下去了,这大约又是台湾旧书业的一项纪录。”


文自秀的藏书室


架上还有字画


读到这段话,真让我觉得匪夷所思,因为书店生意太好,自己吃不消就关张了。这样的理由闻所未闻,而文自秀则告诉我,书店的关张跟傅月庵有一定的关系。


文自秀说,因为她喜爱西南联大,所以她对闻一多特别崇拜。当年闻一多在西南联大时,整天在阁楼里研究学问,轻易不下楼。所以同事们就戏称他为“何妨一下楼主人”。而文自秀很喜欢这样的称呼,但她觉得当今的人们太过奔忙,应当在有空时放下忙碌之心,前来她的书店看书聊天。因为此书店开在了7楼,所以她就将闻一多的雅称反其而用之,起了这样一个奇特的店名。其实当时有不少人并不了解店名的来由,为此文自秀曾搞过一场猜店名游戏:凡是猜中来由者,她会赠给对方一本沈从文的线装书。结果真有人知道此店名的出处。


有些书没见过


傅月庵听到她开店的消息,特地来给她搞了一场采访,这篇长长的采访刊载在台湾的《中国时报》上。而傅月庵的这篇文章则配上了文自秀大大的头像,美女开书店这让很多台湾人好奇心大增,于是文自秀只要一开门就会涌进来大量的人,然而所来的这些人有一部分并不是为了买书而是要求拍照合影。此时正处在SARS肆虐的阶段,面对这么多的陌生人,文自秀只能戴着口罩,但合影的人却不断地向她提出能不能摘下口罩来看一看是不是报纸上的同一人,还有人说是否能摘下口罩来拍一张合影。这种情形搞得文自秀不胜其烦,后来还有人跟她商议,可否能将她的故事拍成电影。文自秀说,她原本就不喜欢拍照,这样的要求更令她难以接受。


整柜的册页


册页展开后的情形


因此,开店一周后,文自秀就受不了了,于是她就以买书为名躲到了日本。回来后,她只能勉强地支撑开店,但来店买书人的一些习惯却让她不能忍受。比如有的人在把书放回去时声音很大,文自秀则善意地提醒对方:能否轻拿轻放,您的这种放书方式书会感到疼。有的人就此收敛,但也有的人完全不听这套。于是文自秀就会正色地告诉对方: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我的店。


新印线装书


其实在开店之前,文自秀很有想法,她曾跟傅月庵说:“一、先要卖自己喜欢的书,我爱鲁迅,我爱旧书,所以跟鲁迅、跟版本有关的书,没人买也要进;二、书店也当书库,万一没人买,就自己看。开在七楼,租金低,地方大,可以多放一些;三、卖书赚钱不算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找书的乐趣,所以乐于帮顾客找书,每一本书都要自己去找回来才行”


成套的精装本


然而开店的情况却远超她的想象,当她见到傅月庵时,她把这种郁闷的心情全部倒了出来,她说自己准备关掉此店。而傅月庵听闻后,却能平静地跟她说:那就关吧。于是文自秀就真的将书店关张了。但她的这种做法却有如行为艺术:因为生意太好而关店,这已然成为了台湾书业的传奇。


墙上的海报


虽然这家书店开的时间很短,但在聊天时能够感受到文自秀对她的何妨一上楼充满了感情。她说去年的义卖会上,自己拿出了一些书,有个孩子让父亲一定多拍下一些,父亲问孩子为什么要买这些书,这个孩子说,因为他去过何妨一上楼书店,他知道这位送书的文小姐是一位善良人,因为相信这个人,所以他要多买这些书。


奇妙的建筑


合上后是这个样子


文自秀说,她在开店的时候有不少的学生会来参观线装书,这些学生们没钱买得起,但文自秀同意让学生们抄书。多年之后,有一个人找到了她,递给她一些钱,此人称,当年自己在何妨一上楼买了一本书,但身上带的钱不够,文自秀还是让他把书拿走了,说以后有钱再还。可是当这个年轻人回来还钱时,书店已经关张了,但他一直记着这笔帐,后来他终于跟文自秀取得了联系,故特意来还钱,而当年的这位学生已然成为了台湾知名的医生。文自秀感慨说,当年的无意之举却能给人以这么大的印象,她觉得这正是开店的意义。同时她也说,自己现在研究立体书的出版,也同样是有传播文化的心态。


几个月后,我在北京再一次见到了文自秀,此次她给我带来了两本新做的立体书,这两本书的内容都是关于中国的二十四节气。当她一页页地翻看,向我展示这些奇思妙想时,那种成就感溢于言表。这让我十分感念如此的一位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她将自己的所爱融合到立体书的方方面面,以此来传播中国文化中优秀的成分。这样的心态,怎能不令人赞颂呢! 

中式装帧的日本书

也是版画

1997年文自秀来到了大陆,因为读那些禁书的原因,使得她在大陆到处寻找这些名人故居。她的这句话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近二十年来,我对名人故居的寻访兴趣与日俱增,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位女同好。于是我问她,对哪些名人故居最有兴趣。她给我举出了鲁迅的例子,而后告诉我鲁迅在中国大陆所居之处她都跑遍了。这样的专注,却是我所缺乏者。

文自秀的偶像之一,夏目先生

正是因为对鲁迅的偏爱,使得她想尽办法买全鲁迅著作的各个版本。而恰在此时,她到北京来开办公司,于是有空她就转书店。为了买全鲁迅的所有版本,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中国书店,而她通过对鲁迅著作的阅读,使得她了解到鲁迅买了哪些古书,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她想把鲁迅的书帐做为自己购买古书的书单。文自秀的这段话令我来了兴趣,因为前些年,我专门写过鲁迅藏书的提要,而今正在奉鲁博副馆长黄乔生先生之命赶着编写《鲁迅藏书志·古籍部分》,没想到这位文自秀也有此好,我们的话题瞬间丰富了许多。

文自秀告诉我,正是因为鲁迅的书帐,使得她对古籍有了初步地认识,再加上那些年常跑中国书店,在店中看到了大量的古书,这也给她很强的好奇心。于是她在这里开始陆续购买,几年的时间,她在大陆买到的线装书和平装书堆了一屋子。而她把自己的一些买书心得写成文字发在“脸书”上,这引来了许多台湾书友的好奇心,这些人纷纷请文自秀帮他们在大陆买书,而她在帮朋友挑书的时候又会看到更多自己喜爱之书。以她的话来说,帮朋友买一本书,她本人至少又多买了十本。

只有本书美妙的讲解,才能符合书中的设计

文自秀在北京工作到2002年,因为个人原因,家人劝她返回台湾,于是她把自己买到的书分批回寄。她每天带上四五箱书到邮政总局去邮寄,以至于那里的工作人员都不想给她办理,文自秀谎称自己在北大工作,所以买到了大量的参考书,现在要返回台湾,只能把这些资料寄回去。为此她总计寄了两百多箱,她同时强调所寄之书都是普通本,真正的善本和珍稀本她担心丢失或损坏,故只能随身携带,她跟朋友分15次将这些难得之书带回了台湾。

随身携带这么大量的书,而后一次次地将其搬回。我自己的藏书也搬过几次家,每次的搬家之累绝非不藏书人能够体味的到。文自秀是一位瘦小女子,她能有这样的耐性,真的令我差异。但她却告诉我,至今她的搬家次数已超过了40次,而每次的主要工作量都是在搬书上。她说自己搬书从来不惜力气,所以被人戏称为搬书女。她的这几句话令我佩服不已,我感慨于自己的搬家次数也就是她的十分之一,这已然成为了我心中之痛,然而文自秀谈起搬家来却是一脸的轻松和幸福。这样的享受搬家之累,恐怕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而文自秀对我的夸赞不以为然,她说自己有一位崇拜的日本作家,一生搬家了二百多次,自己与之比起来还差得很远。连搬家的次数都要向偶像看齐,这份爱真的令人叹服。

用玩具可以穿行其中

层层透视

正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爱好,此后我与文自秀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而我对她的情况也多了一些认识。比如她的藏书量之大超过了我的想象,她的住宅中无论是卧室还是客厅,甚至厨房和洗手间内也堆满了书,以至于她担心家中失火而长期不在厨房内开火。为了解决日常的吃饭问题,她只用微波炉。对书籍的挚爱,她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即便如此,她买的书在家中也堆不下,为了妥善地安置自己的所爱,她已经租了四个仓库来堆放个人的藏书。这样的疯狂,令书女二字已经不能概括。

其实与文自秀第一次见面之前,我就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正是因为她谈到跟傅月庵共同举办图书义卖会,这句话给我以提醒,我在傅月庵所著的《蠹鱼头的旧书店地图》中曾经看到过她的名字。傅月庵的这部专著有一半是介绍台湾的特色书店,回来后翻看这本书,果真在《何妨一上楼书店》一文中找到了文自秀的大名。原来她还开过这样一家名称奇特的书店,对于文自秀的藏书之好,该文中有如下一个段落:

书店主人文自秀爱读书,从小如此。原因是身体不好,哪儿也不准去,只能躲在家中乱看闲书。日本籍的祖母带她出去逛街,至今记忆最深刻的是满屋皆童书的东方出版社,跟一坐就是一下午的明星咖啡馆。大学英文系毕业,先到伦敦修完艺术行政,再飞到纽约读行销管理。返台后,一头栽进企管顾问的世界里,即使到了自组公司,为人做CI识别形象,她依然爱看闲书,却从来没想到开书店,顶多“案子少时,我就说,就算关门大吉,我还可以去书店当店员。”一头长发,面貌清秀的她边说边笑着。

一跃而起

按照傅月庵的说法,文自秀从小爱好读书跟她身体不好有一定的关系,但我对这种说法略感怀疑,这不仅仅是她在冬天能够着装单薄,更重要者几十次的搬家,如果没有强壮的身体,早就累趴下了。当然,傅月庵跟文自秀的接触要比我多得太多,他的所言应当有所依据。说不定文自秀现在身体好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一次次的搬家呢。既然如此,我也就用不着探究这些细枝末节了。而对于文自秀的藏古书之好,傅月庵又在此文中写道:

大约从九〇年代中期,文自秀开始游走京沪古书店,到处看、买线装书,“学费”缴了不少,兴趣也越来越浓厚。“因为旧书学问大,又方便携带,还可以读,只要没读过,虽旧如新。”透过参与中国书店、嘉得、文博这些著名古书拍卖会,她不但认识了诸多大陆藏书家,交换搜购到不少善本书,最后还跟中国书店老师傅发展出亦师亦友的亲切关系。“传统古书界,女孩子很少,老先生对有心的小女生难免多关照些,我是占了一点点便宜啦。”

关于文自秀买古书的过程,她却跟我聊过不少。虽然我知道她对立体书有着特别的偏爱,但我依然遗憾于她从线装书上的这个转向,而文自秀则坦陈:以前线装书便宜,后来有了古籍善本拍卖会,想捡便宜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为此她还给我举出了一个实例。

看似简单

内容丰富

某天,文自秀在中国书店某个门市部内看中了一套线装书,此书标价人民币8000元。她觉得这个价钱有些贵,因此她就跟店员慢慢地讨价还价。某天她又来到此店商谈这部书的价格,正赶上书店的三楼举办拍卖会,她就到现场去观看。文自秀竟然发现拍场中有一部同样版本的书正在上拍,经过几轮的争抢,此书竟然以5万元的高价落硾。看到这种情况文自秀坐不下去了,她不等拍卖结束就立即下楼,跟店员说要买那部书,她不再讨价还价了。然其没想到店员回答她说,只要楼上举办拍卖会,楼下的线装书就暂不销售。无奈,文自秀只好第二天再来商谈此书,但当她再看到这部书的价签时,竟然发现该书的价格在8000元后又添了个零,成为了8万元。这让文自秀情何以堪,于是她就跟店员交涉这件事,虽然对方同意有一些折让,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恢复到8000元了。而这件事让文自秀得到了新的结论:只要遇到自己喜欢的书,哪怕是没有钱,也要借钱先买下。

立体的鲜花

但线装书的暴涨,使得文自秀无法从书店内再随意购买。在买书的过程中,她认识了隆福寺中国书店的一位老师傅,通过这位老师傅的介绍,她也偶尔能买到一些价格合适的书。然这位老师傅后来生了重病,某次他劝文自秀时说:“你已经不在北京常住,买书的机会更少了,而书价也越来越贵,不如将眼光放宽,去买些价格合适的书,因为你英文和日文好,不如买一些这类文字的善本。”

老师傅的这句话给文自秀以启迪,更何况她此前就喜欢西洋版本中的漂亮书,而这其中也包括了立体书。关于她所得的第一本立体书,则源于她当年的学业。

Thursday, May 24, 2018

《川普教你真英文》


因為北韓領袖金正恩在會見中國主席習近平兩次之後,受到影響而對美國表達粗魯敵意,總統川普致函金正恩,表示拒絕其見面之請求。
川普平時喜用花生薯片零食式 Twitter 短句,「貼地」溝通。不過此公開信函的英文表達方式,恢復了傳統教育的上等風範。
首先,格式左上的「尊稱」,將 Excellency 這個字,與 Kim Jong Un 名字並列,已經超有喜劇感。
然後行文結構傳統而老派,句子偏長,尤其多用了逗號,行文較為嚴肅。第一句是一個複合句,三個名詞:Time, Patience, Effort,先禮貌性「感謝」對方之付出。
然後點出:We were informed that the meeting was requested by North Korea —— 我們被告知,提出會面的是北韓。為何有 We were informed 之說?提醒世界,金正恩不跟我川普同一級,美國與北韓無外交關係,你的請求是由下面呈上來,我才知道。這一句,強調美國不會與世界上某些國家有任何眼神接觸(No eye contact )。
即使如此,I was very much looking forward to being there with you —— 這句又忽然增加了一點個人的親切。一冷一暖,令收信的那個人引發綺想,這是很高明的文字心戰。
附帶一句:Look forward to 之後,一定要用being,而不是 be。這是大量香港人台灣人學寫英文時最易犯的錯誤。當然,如果你認為你是強大的中國人,喜歡怎樣改變英文文法就怎樣改寫,亦無不可。
然後,這一句就有凱撒大帝式的氣派:Please let this letter serve to represent that the Singapore summit, for the good of both parties, but to the detriment of the world, will not take place.
全文主旨至此出場,所以這一句姿態極高,語氣冷漠,有如法庭向一名小民發出的傳令。Let this letter serve to represent ,本可改作:Let this letter serve to inform you ,但川普沒有,因為這樣寫就太露蔑視的痕跡。
而 Detriment 這個字很雅,對於手機 Emoji 的一代,一定要查字典,包括北韓及中國最佳的英文翻譯。
然後忽又趨感性:I felt a wonderful dialogue was building up between you and me, and ultimately, it is only that dialogue that matters. 回憶我倆,畢竟曾經有過一段緣份,讓我們共記那段好時光。將來若此緣未了,讓我們再遇上。
如將一個刁蠻的小明星泡過而甩掉,還令她含淚後悔為何當初竟敢卡拉 OK 的貴賓房𥚃發脾氣摔杯子。
川普豈止是一名歡場老手,簡直是情聖。
這一篇英文,當或非出自川普本人手筆,而是一個寫作組,但川普日日發出的社交媒體短訊,何嘗又一定出自他本人?
收此信之人,大可以共產黨一貫的破口大罵甚至五毛式粗言穢語來回應,但如此則又一次在全球面前輸了人格。但回以同等的高雅,不幸卻又絕非共產政權基因之所長。
但是在川普的正式信件之外,同時用短訊亮出了教父風格的匕首:美軍已經準備好對北韓愚蠢行為的軍事行動。我向上帝禱告,永不必動用我們龐大得多的核武。
因此,從政必須懂得身段靈活,剛柔並濟,若能將語文玩弄於掌上如繞指柔絲,即可制敵人於無形。
學英文,從來不止是一個金錢商業社會只懂得用Model Answer 考試得高分的文法、詞彙,甚至極力模仿某種口音,而是學做人,在修辭學中的世故和智慧。
川普並不粗糙,他的 Twitter 式粗糙,或為了遷就這個全球化低頭族的 Market。在形勢需要的時候,原來這個所謂狂人,也能短暫地變回一個「邱吉爾」,令人頗為欣慰。
什麼叫做 Cool ?不是學會凡事都 Hey that’s cool、Wow awesome、It’s great,或者學街頭無業黒人潮流將 What’s up 簡稱為 Sup,或將哈佛工商課程 Power Point 講義的英文雞精化,就是 Cool。
我認為這封信,Awesome 爆棚 Cool 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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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16, 2018

http://www.perseus.tufts.edu/hopper/







Kleroterion

A kleroterion in the Ancient Agora Museum (Athens)
A large kleroterion at the Ure Museum of Greek Archaeology in Reading
kleroterion (Ancient Greekκληρωτήριον) was a randomization device used by the Athenian polis during the period of democracy to select citizens to the boule, to most state offices, to the nomothetai, and to court juries. The kleroterion was a slab of stone incised with rows of slots and with an attached tube. Citizens' tokens—pinakia—were placed in the slots and the tube was filled with different-colored dice. The dice were released one by one, each die corresponding to a row of pinakia. The color of each die determined whether the owners of the pinakia in the corresponding row were selected for seats on the boule or juries.